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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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是在fever、2+2=5之後,我最為喜歡的一篇。因為當時的創作受到心境影響,擱筆許久,如今想做一個收尾。

沒有再刷打算、因此將預售開得比較長,發貨是在10月中旬,請填寫收得到的地址哦:D

八月三十一日開啟《完整的部分》的宣傳:)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等待和支持:D

talking to myself

不知該如何描述失去Chester的悲傷,他代表了很多,代表了許多人的過去、青春、快樂和痛苦,以及麻木。

伊姆雷·什蘭卡

來自去年的原創文本《邀請信》。


Suffoquer

伊姆雷·什蘭卡

 

(批註:他們把難擔的重擔,捆起來擱在人的肩上,但自己一個指頭也不肯動。

一個自殺者的瘋言瘋語,來自一位好心醫生的收集。)

 

 

 

 

 

 

來自伊姆雷·什蘭卡:

 

感謝您的好意,艾爾姆斯特先生,您是一位盡責的醫生,但任何一個醫術高超的人也無法拯救一個絕望的傢伙……我是說,是的,這是一封遺書;它看起來可能比其他遺書要厚了那麼些,但事實上裡頭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我的全部財產都已經捐獻,而下面那一摞厚厚的文稿紙便是我最後的遺物。

我親愛的艾爾姆斯特先生,這對我而言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我不惜用生命去完成它。我相信總有人會為此感到驚歎,并追悔莫及地大喊,為什麼沒有早些結識我?請您不要嘲笑我的驕傲,驕傲便是我的構成詞,我寧可我的墓碑空無一物,只有一行墓志銘:給驕傲的伊姆雷·什蘭卡!

 

我希望您成為我的第一個讀者,那麼,假如您讀完了,并有那麼一定的可能性愛上它的話,就請遵從我的指示,將它頒布,並在一百天后毀掉這份手稿吧!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夠配得上擁有它。

 

 

                                               您可憐的伊姆雷·什蘭卡

 

 

 

 

 

 

 

 

 

 

 

 

 

 

 

 

 

 

 

 

我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天色正暗,刺鼻的消毒藥水味就像直接將我剖開的刀子。滿目的白色慘澹地對我說一切終會迎來死亡,我不追求死——啊,我根本不追求死。但窒息感圍繞著我,逐步逐步地收緊著它的繩索,將我從路上拽向河道,揪著我的頭髮把我強行壓在水中,一邊喃喃地說,快看!快看!你應該看到了!

而我只是虛弱地掙扎,我決心這一切都該放棄,至少請求換來一個痛苦的死。意識懸浮之際,我只看見那些文字,那些顏色雜七雜八地混合起來,在空中跳著舞,顏料融合在一起,成為一種污濁的、並不純粹的黑,她旋轉起來,朝我伸出手。而這一切降臨得過快,我則是笑著的,對這種難以實現的幻想搖了搖可憐的腦袋。我又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像個聖徒似的平靜地躺在床上。

納博科夫說,啊,這就是我的故事,裏面有黏在上面的些許骨髓,有血,有美麗的綠得發亮的蒼蠅。而我的故事擁有這一切,還有插在我胸口的銀色筆刀。它驕傲地宛若旗幟,張揚著名為扼殺和死亡的勝利。而我寧可驕傲,而不是在這裡呢喃著,渴求一般地說道——

 

殺死我。

 

 

 

**

 

 

我想我是個不入流的小說家,從大學畢業后一切都非常的糟糕,爲了生計問題,我拋棄了自己的愛好,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任職。父親早些年去世了,給我留下一筆算是可觀的財產,但我終究沒法享受。事實上,雖然我一邊在公司工作,一邊還不忘繼續我的寫作之途,我試圖給雜誌投稿,但這一切根本沒有那麼順利。我只能零星地寫一些評論,卻一直沒有徹底地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最後我決心將全部的心思放在一部小說上,它的名字叫做窒息,不知不覺已經寫了大半,但不幸的是,當我最終將它完稿之後,沉重的壓力使我疲憊的身體不堪重負地栽了下去。我有著先天性心髒病,然而它來的太過於突然,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般讓人難以招架。我被緊急送往醫院,那瞬間我確切接觸到了死亡。

而那令我惶恐、不安和緊張,一時之間我覺得捨不得離去——的確我是捨不得死的。或者說,我驀地發現我是捨不得我的文字的。儘管它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益處,但它終究是屬於我的最寶貴的財富;這一切令我絕望。我一邊懼怕著死亡,一邊又想,啊,或許我死了也不必受這折磨了吧!

但我的確憎恨為何我沒有乾脆俐落地死去,既然讓我倒下,不如痛痛快快的。因此蘇醒過來之後,我大發雷霆一般地沖著前來詢問的護士大吼大叫,甚至要拳打腳踢,那可憐的姑娘被我嚇得不顧手中摔下的記錄本就匆匆跑開,她似乎沒有想到病重如我也擁有這樣的蠻力,我在片刻之後就平靜下來,又無力地倒了下去,事實上方才那番吼叫已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顫栗起來,手上還扎著點滴,渾身都是涼的。我覺得一陣窒息感淹沒了我,眼前瞬時一片漆黑,門卻在這時候被撞開,緊接著有人翻過我的身子,壓著我的胸口並且厲聲地說道:“噢上帝!心率如此不穩……先生,您是想死嗎?”

“……喔……”我費力地睜著眼,對方的輪廓顫抖了一番,才緩慢地對焦讓我清晰辨認。他穿著白大褂,似乎是我的醫生。我有點惱怒地、示威一般地揮起拳頭,當然這並沒有成功。於是這醫生呼了口氣,接著聳聳肩,輕鬆地說道:“還不能輕易動身,先生。搭訕女士也得等身體好些,這是我的忠告。”

我沖他冷冷地投去一瞥,他隨後便匆忙走了,我乾巴巴地挺在床上發呆,一切都顯得格外平靜。我知道我在巴黎,這讓我分外想念倫敦,想念那裡潮濕的空氣和超市裡的熱食,而這裡該死的什麼都沒有。

 

 

 

**

 

我獨自掙扎。

就像展開的一本書被直接扔進了爛沼澤,你甚至沒有什麽抬起來動兩下的力氣,生活是強者,它非常容易地就會把一切朝下拖、拖、拖,按著它自己的步調,伸出匕首把你的腦袋削平,整個人變得圓潤如初,然後再丟進蠟里裹上一層,接著你就完美地刀槍不入了。這也許是試煉,但更像一個刑罰,並且你沒有上訴的權利。當你的窮困切切實實地展露在眼前無處可逃的時候,劊子手的力氣就會變得野蠻而可怕。塞進蠟里的每個人都精緻得好似琥珀,隔著一層樹脂說話,光線折射之後,所有的含義都被扭曲了。

而我的生活被金錢所充斥著。這聽起來就像個標籤,或者我名字的縮寫,一股子銅臭味已經和我渾身脫不開關係。我原本以為一切都會是好的,但那種希望的確過於渺茫了。巴黎是個魔性城市。倫敦亦是。但巴黎的魔會把你的意志力慢慢消磨,並且如同設下陷阱一般引誘你用理想作為交換。而倫敦則是旅途的終點站,他握著鐮刀等著你,刀尖是失意、憤怒、魯莽、堅強。

出院之後,我也迎來了第六次投稿被拒,我走在沿河畔的樹蔭下,有許多年輕人正在那兒討論時下流行的玩意兒,屏幕映照著他們的臉,每一雙眼睛都如此熠熠生輝。要知道我在出門之前盯準了鏡中的自己,我的雙眼里冒出如此多的情緒,而生活應當是仁慈的、愛護人的,可我卻覺得有什麽東西順著心臟攀爬出來,從內部粉碎我。不,它還沒到粉碎的地步,但是瀕臨邊緣了,這種捉摸不定、還令人煩躁的玩意真切地刺激著我的神經。我看起來精神並不太好,整個人如同睡眠不足一般地耷著臉,反應都似乎遲緩了些。我使勁地揉揉太陽穴,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疲乏。喝下一大口咖啡后我當真顯得好些了,不過仍舊不太痛快。

富有的人依舊是富有的,貧窮卻如影隨形。無論在哪裡,這樣的人都是成千上萬的。形形色色的失業者,底層民眾,乞丐,沒有權勢的窮學生等等,都在這個巨大的泥沼里掙扎。他們距離那最低線不遠了,這點也被證明是沒錯的。然而在這會兒我開始思考起了一個哲學的疑問:那麼我現在擁有什麼?

這個問題倒是要讓我窒息了。畢竟除了寫作與工作之外,大部份時間我都在市中心和後巷兩頭跑,他們的櫥窗實在太氣人,裏面擺滿了各種綢緞的襯墊,衣服,珠寶,甚至是大塊的黃油麵包。這總是令人嫉妒的。儘管,整體而言,我在巴黎的生活勉強可稱之為有條不紊,可實際上我還是想念倫敦,這個問題拼命地在我的大腦里轉悠。我富有嗎?不。事實上我很貧窮。我看著自己的掌紋想,那兒的繭子有什麼意義嗎?沒有。有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就會消失。

聽我說,醫生;我知道我快要死了,你得知道,一個快死的人總是特別啰嗦的……畢竟人一輩子想說的話太多,而趕在死期之前,總得把話說個透徹!否則下了地獄,你的話又能講給誰聽呢?好在我只是樂得自言自語,這本厚實的日記,也不會給常人看到。假如有那麼一日,或許你會翻開它,當然這也是好的,我想你或許能夠成為一個不錯的記錄者,就像福爾摩斯與華生那般。

 

**

 

下班。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容易走神,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就把思緒拐到了別的地方,比如說創作。這種思維詭異地和我今天一天的經歷結合在一塊兒,攪拌旋轉,上一秒還在口乾舌燥地糾正那幾個法國人的彆扭發音(我可真是憤恨極了,他們的嘴敢不敢長大一些?),下一秒竟跳躍到長長的塞納河,邊上走著幾個穿著時髦金銀色外套的姑娘,裸著雙肩,皮膚散髮著溫室花朵一般的溫度。我推開吱嘎的門上樓,遇到房東夫人的時候還沒有回過神,以至於我接收到她不滿和威脅的視線,回過頭再想補上的時候已經遲了。

只是人終究是冷漠的,我想這輩子不指望她對我獻什麽殷勤。我小心地上樓回房,總覺得有人像是盯著我的腿似的,害我的足踝像是套了繩一樣步履維艱。鎖上門的時候我嗅到房間內那股淡淡的鉛味,有毒,對,我知道它有毒,但我無法抑制地陶醉其中。我幾乎是非常厭煩地踢開那堆在角落的書袋(裡頭盡是些寫給法國人的英語書)——它讓我莫名地煩躁。接著我沉著臉走到桌邊,我的房間三分之二都是書本,從狄更斯到奧威爾,再到荷爾德林與易卜生,總而言之,他們都堆積在一起,倘若這些作家的靈魂附著在書中,也許會氣得吹鬍子。

一個人只有照著內心去做的時候,才會感到快樂。一點兒也不錯,我撫摸著書頁想道,我決不為誰,甚至也不為我自己制定什麽法則,那樣的話至少自己是快樂的。我傻傻地在原地坐了一會兒,呼了口氣。這一天又要結束了——我想。這一天給我帶來什麼好東西了嗎?沒有!我憤怒地將手中的筆擲了出去,那支筆咚地砸在了玻璃窗上,下頭探出個腦袋來:“嘿!”

我咆哮著回應:“滾!你什麼人?我會去報警!”

“你……你還好嗎?”那人撐住窗沿,冒出腦袋看著我,而我冷汗涔涔地站在他面前,只是盯著地板,模糊不清地回答:“勉強過得去。”

“但你的臉色糟糕透了。”他坦言,“假如你需要幫助的話,最好及時一些。”

我有氣無力地看著他,我也不曉得怎麼去計較這個掛在窗台上的男人。於是我側開身子讓他進我的房間,而他翻進來的瞬間似乎連房間溫度都產生了變化。我朝後退,然後關門,他坐到沙發上,接著說道:“謝謝你讓我進來,你不覺得這兒很冷嗎?”

“現在沒那麼冷了。”我輕聲說道,不過他可能並沒聽清,於是我放任他坐在那裡,接著走去廚房,拉開冰箱拿出一大杯橙汁。他依然看著我,我也看著他,然後端著杯子走了過去。

“真是對不起。”他說道,“我沒想要打擾你。”

“哦,沒事。”我搖搖頭,“無妨。”

然而——即便他與我進行著交流,我的思緒卻仍舊在自我的世界里。我分離的大腦思考著昨夜近乎遺忘的夢,五顏六色,然而我確信我沒有吞服大量的迷幻劑,我的頭腦是清醒的,雖然這控制不了我的神經和思維,總之一切都這樣。我想起我一身冷汗地驚醒,隨即踉蹌地下床,我迫切地想找個地方蜷縮起來,怎樣都好,我只是不想看見一些東西……我覺得它們是追著我的,沒有形狀,沒有名字,甚至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你剛剛嚇到我了。”他的話打斷了我的走神。我猛地抬起頭:“那很抱歉。”

“你是做什麼的?”他繼續問道。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態讓我有些厭煩。

“我寫小說。”我倨傲地回答。

“噢,小說,你是個作家?你有什麼作品嗎?”

他開始來回地在房間里觀察。然而我的書架上空空如也——我是指,並沒有一本屬於我自己的作品。這讓我感到被冒犯了,我頓時有些赧然:“Umh……我還是個新手,暫時沒有作品,”我說道,“有煙嗎?我的盒子空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不過他並沒有掏出煙或者什麽,只是朝我示意‘你還有一杯橙汁’,於是我只得繼續喝下去,涼涼的,直接衝擊著我的胃。我感到格外的焦慮,為何這傢伙還沒有辦法意識到,我正在抗拒與他的對話?

“我在這兒住了半個月了,第一次見到你。”他說道,“要不要一會兒一起下樓吃晚餐?”

“不了。”我回答,“我有餐點。”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打理生活的人。”

“但我有速食義大利面,”我說道,“冰箱里還有蘋果,營養均衡。”

他聳聳肩,他看起來有些失望,而我只是沉默地喝著果汁,他又在那兒坐了一會兒,接著有些坐立不安一般地移動著腳。我很想對他說如果沒有什麽要事可以離開,不過出於禮貌我沒有開口趕人。於是他就這樣干坐著,僵持著,而我只是一點一點地轉著杯子。尷尬極了。

首先,我和他才剛剛認識。我似乎和他還沒有彼此熟悉到這個地步,對,遠遠不夠。他能夠這樣直接並且敢於面對生人的確是值得讚揚的,至少大多數時候我做不到這點,但這多少只讓我感到厭煩和不值……我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做。這是沒有理由的,沒有價值,甚至不是必須的。我咬了咬杯子的邊緣,抬頭的瞬間我似是又看到了什麽。

我說:“再見。”

 

**

 

生活中突如其來的飛塵總是讓人措手不及。後來我曉得了他的名字,他叫尼克。尼克是個神奇的傢伙,他也從英國來,但說著一口標誌的法語。打那之後,我出門便會刻意地去留意一下樓下的房間,我知道他是一個健身教練,這也難怪他會輕鬆地扒住我的窗戶翻進來,和中國武打片里的功夫高手差不多。

再次遇到他的過程相對比較戲劇性,那次我正在掙扎著換份工作,並且一切得以我的創作為優先。有什麼工作能順利地將時間安排妥當呢?沒有。很遺憾,更何況時至今日的巴黎,人人自危,失業者多於就業者,儘管倫敦也好不到哪兒去——還是那句話,有錢人終究是有錢人。

況且最無奈的現實是,我的身體實在不算好。我經常得去醫院複診,生理與心理的雙重麻煩給我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壓力。再在公司里呆坐著敲鍵盤,我恐怕會直接選擇跳樓。我偶爾會想,我對寫作的迷戀也許正是因為它求而不得,我信任自己的才華,並對自己的天賦篤信無疑,但如果將我的文字出賣成錢財,我又像個處女似的倍感不安。我正在大腦里回憶那些林林總總的東西,不巧就走進了麵包店。或許是我的外表看起來還算光鮮的緣故,在麵包店糾葛著買什麽的時候碰巧遇到他,他露出了一副十分不解的模樣。

“你買不買?”

“買啊。”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抱起雙臂望著我,督促道:“那就快點買啊。”

“爲什麽我非要那麼快?”

“看你這樣拖拖拉拉的很不爽。”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然而接下來的結果是,他買了大堆的麵包后慷慨地分了我幾個,我哭笑不得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作勢打算掏錢的時候他則伸手阻止,“不用收你錢。”

有一種受人施捨的感覺讓我有些惱火,於是我還是摸出錢包打算把錢塞給他。他顯得有些吃驚,怔了半天后大笑起來:“好心就要客氣地收下啊。”

我冷靜地嘟噥著,“問題是我們還是陌生人。”

“這樣在巴黎是混不下去的。”他‘善意’地說道。

“我想你需要弄清一點。”他朝我揮手,“祝你好運。”

 

現在想來他當時說的話全然是不錯的。也許勾引我的就是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影子,有人說藝術皆是一種迷幻,藝術的力量遠比‘需要’來著弱小,這句話倒是深深地扎在我的大腦裡頭了。我迷戀這種看似空虛的東西,也許是因為我之前的生活過於漫不經心了。那會兒我見識過不少東西,也曾經對著理髮店門口那塊阿卜杜拉香煙廣告發怔,遊走了大部份英格蘭之後我仍舊覺得自己空空蕩蕩。

於是我需要什麽東西來填滿空缺的自己,我自作主張地將它設置為文學,接著便一頭栽進去了。而後來尼克這奇怪的傢伙還問過我一個認真的問題,讓我至今答不上來。

 

你需要什麽?

 

這個問題真的棒極了,我後來坐在桌子邊回憶的時候,腦內只想起那篇《值得上吊嗎?》——我想起那冷靜的開頭:大學生米卡什上吊死了,他留下一封絕命書:

 

“不要歸罪于任何人,我的死因是——失戀。”

 

 

**

 

那一夜我順利地失眠,整個人尤為焦躁不安,事實上我來到巴黎之後這種感覺就很難再次擺脫。我的腦袋里塞著太多太雜亂的東西,古怪的、潔白的牆壁疏落落地掉下灰,把腦漿攪拌混合在一塊了。很多時候人是會思鄉的,我不得不懷念起倫敦的好,雖然大部份時間我都在不停的抱怨。我變得格外消沉,事實上這種情緒糾纏我許久,就像攀附在骨髓里的魔鬼。

然後沉下去。

窗戶裡頭灌進來的風讓我冷得不由自主地發顫。這房間雖然比下頭的要大一些,但是破舊程度則讓人難以形容。而巴黎的夜晚也是冷的,它的冷亦和倫敦不同,倫敦的冷如同無聲無息的海嘯,一浪打過來就能將你吞沒,巴黎的冷卻是糾纏著你,送來一波暖意后悄悄地扼住你的神經。

一種強烈的孤獨感的力量,和一種強烈的、執著到底的力量讓我的手有些發顫,我想大概這就是我的激情。一時間我沒有再去注意時間、也無暇去顧及時間的流逝。我知道它意味著什麽,這使我相信我不過是個普通人。

只是——我驕縱地將自己擺在高人一階的位置上。強烈的自卑心又一次攝住了我,令我窒息一般地感到痛苦。我失眠了,又一次,又一次,我的夜晚仿佛是一場噩夢。我想這就是毫無意義的生活——確實,毫無意義。

走出公寓樓的時候我又聽見用力的摔門聲,我瞥見天空陰沉下來,似乎即將要下雨的模樣,不過我在倫敦已經習慣了那兒的天氣,巴黎的雨如我而言完全不痛不癢。一個城市,我是說無論是否是你的故鄉,它都擁有一種刁鑽的、魅惑的本事,它善於用一些簡單直白的理由將你的立場輕而易舉地逆轉,或是金錢、燈光、生活、娛樂,卻一點兒都不清澈。這或許是再清晰不過的現實,但我覺得一切都像隔著很遠很遠,可偶爾它們又出奇地近,觸手可得又像是鬼魅無影。

 

 遠離那些著名的墳,朝著一座荒僻的墓。

 

不耐煩。我看著那些走過去的行人,他們就像一根根倒插的火柴棒,順著馬路劃出一條條灰色的痕。我倒是希望它們能夠馬上燒起來,接著把順眼的、不順眼的全部弄乾淨。但我不是瞎子。這樣想的時候我又會覺得很公平,接著那類荒唐滑稽的消極主意也就飛到九霄雲外了。我是喜歡琢磨一些奇怪事的,我喜歡看書,尤其是以D·H·勞倫斯為主,世俗的慾望在他筆下赤裸裸的展現無遺,而且我得說,通過他的文字我能感知到那些對我而言已經徹底無緣的顏色。勞倫斯本人亦是一個畫家,儘管造詣遠遠不及文字,但我想他至少憑藉這個平臺獲得了一些滿足。

對於我的平日生活,我已經想不起太多。過去與過去,空虛的空虛仍舊是空虛。我曾經認識過很多天生的藝術自由主義者;而我是一個後天的、在藝術中尋求庇護的可憐蟲。但感謝上帝,他至少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而我現在又因為心絞痛而停下了腳步,我臉色蒼白,面容尷尬,冷汗令我呼吸困難,我匆忙地坐了下來,扶住一旁的電線桿。我便是沒有料到尼克正好晨跑,他滿身是汗地從我身旁經過,卻又停下了步伐。

“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還好嗎?”

“不好。”我冷漠地回答,這已經令我十分費勁。他伸出那條滿是汗水的胳膊去碰我,我尖叫著去甩開,仿佛那是一塊烙鐵。他猛地一用力,硬是把我拽了起來。

“你有帶藥嗎?”

“在包裡。”

我像個不可思議的瘋子,注視著他翻我的包,從裡頭拿出一個皮革袋,接著把藥片塞到我的掌心。他緊盯著我,汗水仿佛要從上頭滴落下來,我一聲不吭地喝了個乾淨,他像一個觀察猴子的飼養員一般看著我。

“好啦!”我說,“走吧。”

一場小小的插曲。我拎起我的包,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很快尼克喊住我,他將我忘記的水壺拋了過來,一道優美的曲線。當那水壺砸進我懷中的時候,我吞咽著口水,我忍不住看著他,他好像向我擺了擺手。我跌跌撞撞地離開,步履匆匆,他的影子漸遠了,讓我有點兒喘不過氣。我開始幻想那褪去的身影,那背後的色澤,汗水的氣味,那就像某件依附于我皮膚上的東西逐步剝離。藥是苦的,我的心跳也終於沒那麼不受控了,但我偷偷地想,假使它能徹底停下,在他趕來的那瞬間之前,又會如何?

 

**

 

尼克是一個同性戀。

 

我知道這件事純屬意外,當然,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兒——只是我不巧在之後的一個下午中途折回,推開門的時候看到他與另一個男人吻別。那個男人穿得很簡單質樸,白色的風衣和皮鞋,看起來頗像個精英分子,尼克在他身邊顯得更為魁梧。我放輕了腳步走上樓,不過仍舊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男人已經走了,如風似的,尼克撐著樓梯沖我喊:“嘿!拜託,不要被房東知道。”

“你把男人帶回來卻不敢讓房東知道?”我的步子頓了頓,“本末倒置。”

“哥們兒!那也不是我的男朋友。”尼克說道,“我們純粹地保持性關係。”

“那很浪漫。”

我不冷不熱地評價道,就事實而言,這和我沒有多大的關係,所以我也不痛不癢,只是覺得有那麼點兒吃驚。但健身教練的確有著極高的同志概率——我忘了這是在哪兒看到過的數據新聞,姑且算是正確的吧,畢竟下頭就有一個實例。我剛把我的包放下,外頭的門就敲響了,是尼克。想也知道會是他,所以我脾氣很差地抬了抬眼,用標準的法語腔說道:“你剛剛那模樣蠻性感的。”

“你這麼說我會以為你想泡我。”

他咧嘴笑。我比劃了一個手勢,暗指我對他沒有性趣,他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過真的,拜託,不要讓房東知道,否則我可能會被趕出去。”

“那挺好的。”我說道,“我會耳根清淨很多。”

“上帝!你是在開玩笑吧?”他哭哭啼啼,“伊姆雷,你可不能這樣,我請你吃晚飯吧,你想吃什麼?中餐?泰國菜?”

我細細朝他看了一會兒,我說:“那算欠在賬上吧,保留。”

他高舉雙手喊了聲意味不明的烏拉,我沒好氣地想他總是吵吵鬧鬧的,嚴重打擾了我的生活。可實際上我的生活又沒什麼好打擾的,因為我的一切都那麼無趣且墮落,但又出奇地緊繃,並且混混沌沌。但我的人生畢竟不是發條橙,一切都是有序的,我必須得說我後悔過,一時間的賭氣總是有慘痛的代價。過了會兒我還是將尼克趕走了,他露出了格外遺憾的目光,那眼神讓我覺得焦慮,因此我連晚餐都沒有下樓,而是將自己關在房間內。

我煩躁地對著電腦,《窒息》已經進行了一萬五千多字,可是我卻猛地感到失望透頂,這種滋味突如其來——我是說,在夜晚,經常會有那麼一瞬間,你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隨後你就會做些出格事:比如我當下盯著屏幕看了會兒,我猛然覺得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於是我的手鬼使神差地按上了delete,一行行的字幾乎如點燃的煙火般驟然消失,我又跌坐下來,重重地按下鼠標,仿佛它是我的仇敵。黑暗包裹了我,迅速的,我坐在椅子上發愣,雙臂發抖,我想我是該完蛋了。但刪除那些不好的東西,也只是讓我得到了另一種形式的快樂。

我又想起了上吊的米什卡,我想起在他死後的葬禮中,大家伙唱起《似水年華》,回憶起那些雞零狗碎的趣事兒。多可笑啊!在追悼會上,邊笑邊喘不過氣地說著那些滑稽事,這到底算是幸還是不幸呢?

那我——我算是幸還是不幸呢?事實上回憶我的生活,我幾乎沒有一點兒稱得上波折的時候。除了我的家庭;但那也算不上是有多少不幸的,畢竟我過得十分瀟灑。我的父親雖然是那般放任主義,可他卻是個像樣的紳士,甚至顯得有點兒懦弱。他總和我講,伊姆雷,你應該善待一切。

包括我自己?

是的,包括你自己。

我不曉得自己哪裡出了差錯——或是說,我也許就是個無病呻吟的代表。我真是不幸!卻又不知道原因何在,真是可悲,躲開燦爛的陽光,到監獄里尋找歡樂的地方,憑著一盞孤燈的光亮……

要比想像之中沉得更深,所以才會有這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我發覺至少一個事實——我早就清楚一些骨子裡的事了,它早先就暴露了出來。可這一點都不讓人感到輕鬆,我反而覺得一種大哭的衝動正在體內醞釀,真是糟糕透頂,在這種時候哭是不是太丟人了些?況且我根本找不到哭泣的理由。雙手似是不受控制的,我忽然迷戀上了這種狀態,仿佛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樣,任由鋼琴牽引著前行,跌跌撞撞也毫不在乎。

 

旋轉著的世界,旋轉著的舞步,和沉落下去的島嶼。

 

與我何干呢?

 

 

 

只有在我們死去之後

 

他才會死

 

——而死神的

 

鐘聲會為他

 

   而鳴×

 

 

我不需要這樣的日子,讓我回去。而我驟然便嚎啕大哭起來,仿佛要將我的肺部和心臟整個地嘔吐出來。世界是可怕的,人是鄙俗的,他們的言行舉止滑稽可笑,我可不是這群羊群里的羊!我想。

我開始吟誦兩句詩歌:

 

 

不——和偉大的

 

死亡沒有

 

關係——等等

 

——只要我們

 

繼續活下去,他

 

就會活在——我們中間

 

 

天亮了。

 

 

誠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在尋找什麼。我翻閱著自己的手抄本,我的抽屜裡有兩本小說,一本是米沃什詞典,另一本是塞薩爾的《風景畫家的片斷人生》,我早就將它們看得滾瓜爛熟。而我的手抄本,帶著鎖,裡頭寫了些零零碎碎、不成形的文字,它們大部分來自我的夢,支離破碎卻又如影隨形,仿佛潛藏在我的陰影里,那就像一行行詩句,或是一幅幅畫,它們通常在夢的間隙中出現,明明在夢中,我卻好似聽得到聲音。大部分時候,這種模糊的印象來源會被解讀為錯覺,它們單純得猶如雨天過後的窗戶,我卻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而這會兒,我的影子在和我說話。我盯著顯示屏,上頭的字母沉積下來,我仿佛看到它們彼此鏈接在了一起,組成一條螞蟻般的黑線來。

 

**

 

我應當像動物一樣,體驗到生存的快樂。如果一切都十全十美,應當感到幸福,有什麼不好的,應當鬥爭。可幹嘛要憂鬱?連那種壽命只有四個小時的昆蟲也因照到陽光而歡欣雀躍。我痛快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塵,我又瞧見了尼克,在他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后,這一切變得愈加奇妙起來。我仿佛能夠看穿他身上的多重影子,我猛然意識到,事實上我和他沒有什麼區別。但唯一不同的是,他覺得快樂的事兒——諸如性交,健身,運動和娛樂,那一切都在我的腦中死寂一片。我像是一個沒有魂靈的軀殼,直到他又一次走過來,他的手裡拿著一瓶果汁。

“你的臉色很糟。”尼克說道,他試圖拍我的肩膀,被我躲開了,這讓他有點兒尷尬地縮回手,“你的創作瓶頸了?”

“不,一切都有條不紊。”我說道。我站在街道的另一頭,沿著邊緣的凸起慢慢走著。陽光的界限十分溫暖,我抬起頭的時候便能看清樹梢的輪廓,那兒停著一隻鴿子,“你不必太關心我的創作,我很好。“

“你總是喜歡重複‘我很好’,”尼克說道,“這是某種強調嗎?”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惹人厭?”我直言不諱道,“真的——我希望你能閉嘴。”

興許是我的語氣過於不客氣,尼克選擇了乖乖閉嘴。他沉默不言地跟在我的後頭,追著我的步子,宛若一個幼稚園的孩子踩著前人的影子。我猛地又停了下來,我轉過頭看著他:“你不去工作嗎?”

“今天我休息。”他回答,“我也無處可去。”

“你的炮友呢?”

“你都說是炮友了。”他重複,“當然,很大幾率不會再見。”

我無法反駁他的話,只得聳聳肩,模樣輕佻。尼克立刻邁了幾步追上,他緊挨著我朝前走。我似乎很少有與人並肩行走的經歷,這總讓我有一種奇妙的緊迫感。或許是為了化解這份詭異的難堪,尼克開始與我交談,他講了許多陳年往事,從他如何離家打拼到如今的工作,他同樣不避諱他的性取向,他說他第一個男友是十四歲的時候開始交往,他們小心翼翼地接吻,就像躲避雷雨的兩隻兔子。

誠然,我從未有過這些經歷,我的一切皆是空白,愛情從未降臨,那究竟是靈魂的火花,還是科學意義上的荷爾蒙相吸,我也分不清楚。愛情總是值得歌頌的。他講述他交往最長的那個男友的時候,我注意到尼克的眼神里頭閃爍著水晶般的光,這並不是一個誇張的修辭,而確實——他,在這會兒顯得格外迷人。我甚至被這樣的目光所吸引了,以至於我不自覺地朝他看著,我們在一間酒吧跟前停了下來,尼克沖我比個手勢:“喝一杯?”

“我請客。”我沉吟片刻后回答,“你想喝什麼?”

“威士忌。”

他並不和我客氣,我們一同進了酒吧,燈紅酒綠,外頭的音箱正在放IAMX,我踏著那詭譎的音調步入這片紫色的陰影,尼克在我身旁坐了下來,而這音樂是流動的,波濤似的起伏,我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面無表情。但這的確是個適合交談的好地方,在尼克碰到玻璃杯后,他很快便打開了話匣子,他說得比剛才更豐富、更具體,他說他十歲的時候在北約克郡,父母送他進了當地的教會學校,他說他恨透了基督教,那兒的教師無一例外,都是骨子里的流氓。他的仇恨如此深切,仿佛在這昏暗的環境下,他猛地被揭開了傷口,鮮血淋漓,威士忌在朦朧的燈光下,泛著玻璃般的光澤。

“我十一歲的時候,”尼克說道,他的指甲蓋疊在一起,有些神經質,“我因為頑皮——我打翻了一盒粉筆、然後我被年級主任送去了辦公室。”他頓了頓,又道:“你大概沒有在眾目睽睽下被扒下褲子的經歷,那種大概兩英吋寬的塑料尺,打下來足夠讓你慘叫。”

我靜靜地聽著,同時注視著他。尼克吞了吞唾沫,他又說道:“我當天晚上甚至沒法睡覺。”

“很遺憾。”我說道,“但這種事的確……”

“不太罕見,是嗎?”尼克笑笑,“對,我的父母該死的嚴厲。他們歷來指望我能做一個牙科醫生,但我對這東西毫無天賦。有一回我考完試回家,在路上,我坐在副駕駛座上頭,我的老媽問我,這回你的數學得了多少?”

“事實上我還差一丁點兒就到滿分了,但這足夠讓她暴跳如雷,天,你不知道冷暴力是個什麼惡心的玩意兒……”他嘟噥,“回家后,她幾乎把整碗燕麥粥都潑在了我的身上,最後輕蔑地說,去吃乾淨,尼克,這就是你的午餐。”

他將威士忌一飲而盡。我的思緒飄遠了,他的聲音和後頭IAMX的music people重合在一起。他的嘴唇微啟,哼著那鬼魅的音節。

去吃乾淨,這就是你的午餐。見鬼的,見鬼的蠢!為什麼你總是不讓人省心?你又陰沉又醜陋,瘦得像塊縮水海綿,你總是把自己窩在房間裡幹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兒!該死的、該死的文學創作,你以為你寫得是什麼東西?你靠這些無法得到尊敬!你該去唸書,你該去好好做你的數學題,去研究公式和平方根,該死的,該死的……

我轉了轉酒杯,那聲音重複地在我耳邊迴蕩。隨後他的聲音又融進了音樂,泛起微微的漣漪。

 

You wear your little smiles

With the decadence

You suffer every night

All the glitter

all the luxury

 

“聽起來你的童年真的糟透了。”我說道,“我發自內心地感到同情。”

“你不如說說你自己的。”他抬抬手,“我很好奇。”

“不……沒有什麼好好奇的。”我回答,“我的生活很普通很普通。”

“我聽說你沒有父母。”

“對。”我點點頭,“但我有一大把——的遺產。”我比劃了一下,“這麼多零。”

他露出了欽羨的目光:“這真的好極了。”

“你的父母呢?”我問道,他撐起臉:“他們也死了。”

“在我十四歲的時候……”我和他的聲音同時響起,他看著我,於是我將杯子挪了過來,“我的母親死於宮頸癌。”

“接著在二十歲的時候,我的父親因為腎衰竭死了。”他接著說道,“真的,這實在是太悲哀了。”

“我二十歲的時候,父親死於腎衰竭。”我囁嚅著說道,“真的,這實在太悲哀了……”

音樂急促地響了起來。噹,噹噹,噹噹,愈加緊張,愈加緊張,愈加緊張。我猛然感到呼吸提上不來,這讓我立刻抬起頭,鼓點劇烈地敲擊著,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尼克不知何時不見了,只留下我一個人乾巴巴地坐在那裡。我在這迷醉的酒吧中驟然失去了自我,於是我將威士忌猛地灌下,暈暈乎乎的,我感到某種本能正在我的胸腔里灼灼燃燒。

我的,我的一切。我的,我的。所有人,所有沉浸于音樂的人,所有人。我站了起來,我踩著沉重的步子去靠近舞池,那兒的燈光更為明亮,我在光輝中捉到一隻手。那人是陌生的,我不曉得他叫什麼,他也不曉得我,因為我有無數多個名字……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按進他的懷中,我說,我們不如喝一杯,他同意了這番邀約。男性的荷爾蒙正充斥著我的鼻腔,我和他說,也許我們可以過一夜。

在夜晚,我獲得了一個侵略的吻,一份突如其來的浪漫邂逅。我與那人頻繁的接吻,儘管我仍舊不曉得他的姓名。他的皮膚摸起來是滾燙的,後背有一頭獵豹的刺青,我在尋找,我一直在尋找……我如一個在馳騁的西部牛仔,我駕馭著他,或是他駕馭了我,帆船被拋至浪尖,我們的身體貼合得很緊。我很快沉沒了,在浪濤的至高處,我見到了一片白光,性快感的痙攣奪走了我的思緒,我放聲大叫,好似我整個人都被掐著脖頸。

這實在是爽極了,我意識到我是如此地癡迷于窒息,我仿佛隨時會死去……

 

 

**

 

我從白晝中醒來,目光模糊。我起身的時候看到了尼克,他穿過走廊走下樓梯,他的脖頸上有著一道明顯的紅印。我的眼神不由得追隨著他的背影,他緊緻的後背肌肉,於是我匆匆披上衣服走了過去,我的桌上電腦未關,字數略有增長。

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開始喝咖啡,我也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著。他脖子上的紅印明顯極了,於是我忍不住開口道:“你昨天享受了個不錯的夜晚。”

“是,”他不避諱,“人總是需要性愛的。”

“看起來你深諳此道。”

“差不多是那麼回事兒。”他將手臂搭在沙發邊沿上頭,“沉迷性會有個好處,那就是會一定程度上忘記痛苦。”

“因為你的痛苦直接和快感掛鉤,自然也就不會有痛苦的分別。”我沉吟了片刻,“我說得對嗎?”

他微笑著點點頭。接著尼克又沖我抬起下巴,那道痕跡如鐵絲一般割著我的眼球,刺痛極了。他又說道:“你需要享受一下性愛。”

“我不需要,”我冷靜地回答,“我完全不需要這些。”

“不,你需要。”他重複,“你需要它。”

這奇怪極了,我吞下口水,他將咖啡放了下來,我感到自己的咽喉也泛起一陣咖啡味。

“我可以吻你。”他忽然說道,“你的小說需要它。”

“我不需要!!”我打翻了咖啡杯,“我——我不需要它,你錯了,你大錯特錯……”

我渾身發抖地跑上樓,嘭地關上了門,我就像逃離手術室一樣瘋狂,踉踉蹌蹌。我戰慄著打開了我的電腦,我的手開始在上頭摸索,我竭力地繼續著我的創作:X月X日,我陷入了一場夢魘……我如此寫著,手指卻按不住一個鍵鈕。文字的洪流正咆哮著衝出我的腦袋,我的眼淚不住地朝下落,落在觸摸板的縫隙里。

 

 

 愚蠢、谬误、罪恶、贪婪,

占据我们的灵魂,折磨我们的肉体,

我们哺育我们那令人愉快的悔恨,

犹如乞丐养活他们的虱子。

 

我们的罪恶顽固不化,我们的悔恨软弱无力,

我们为自己的忏悔开出昂贵的价钱,

我们欢快地折回泥泞的道路,

以为廉价的眼泪能洗去我们所有的污迹。

 

在恶的枕头上,撒旦像赫尔墨斯一般,

久久催眠着我们着了魔的头脑,

而我们的意志这高贵的金属,

已被这聪明的炼金术士全部蒸发。

 

这个魔鬼牵着使我们动来动去的线!

我们迷恋于令人厌恶的事物,

每一天我们都向着地狱下降一步,

穿过恶臭的黑暗也毫不惊恐。

 

 

我冷汗涔涔地睜開眼睛,我坐起身,我濕漉漉的手摸向後頭的鏡子。我看到鏡子里的自己了——我,不,尼克,鮮紅的勒痕橫亙于脖頸上,他注視著我,昏暗的目光飽含慾望,他看起來是那麼該死的性感……我忍不住朝鏡子湊近,他的手正在向我伸出來,好像要將我抱在他的懷裡。他開始反復喊我的名字,伊姆雷,伊姆雷,尼克。我惶恐萬分地睜大了眼睛,那鏡中擁有痕跡的人,分明是我自己!

哪有什麼尼克,從頭到尾就只有我自己,我!我自己……

我瘋了似的連連後退,我尖叫起來,天旋地轉。外頭的閃電銀蛇似的劃破天空,它張口咬上了我,我嘶吼著想要掙脫那束光,那束慾望的光,我簡直要瘋了!不,我已經瘋透了——尼克,尼克在鏡子里,他本就是不存在的!他不存在——他就是我!

他就是我!

我絕望地大喊,去吃乾淨,這就是你的午餐。見鬼的,見鬼的蠢!為什麼你總是不讓人省心?你又陰沉又醜陋,瘦得像塊縮水海綿,你總是把自己窩在房間裡幹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兒!該死的、該死的文學創作,你以為你寫得是什麼東西?你靠這些無法得到尊敬!你該去唸書,你該去好好做你的數學題,去研究公式和平方根,該死的,該死的……

十四歲的時候我出櫃了,我獲得了愛情,分裂的愛情,源自於痛苦的深淵。我與我那個印象模糊的男友第一次接吻,就如躲避雷雨的兔子。我的母親死了,她那會兒便已經很痛苦,癌症折磨著她的身體,她蒼白的嘴唇吐出的仍舊是詛咒來。我的愛情隨之隕落,隨後我遭遇的是什麼?我的生活陷入了可怖的灰白,酒精,許多酒精,興奮劑,濫交。和很多很多男人做愛,和很多很多女人上床,無數次地嘗試一躍而下,或是割開自己的手腕,我瘋了似的讓自己變得截然不同,我應當需要一個性感完美的模樣,身體健碩,熱辣健康。

殺死我,殺死我吧……殺死我吧,我喃喃自語。我跌坐在地上,鏡子向我逼近。尼克是誰?是我。我是誰?我是伊姆雷。伊姆雷是誰?是尼克。那我又是誰……我該死的是誰?上帝!

上帝!殺了我——殺了我,我已經分裂,陷入癲狂,我瘋了,對,我瘋得徹底。看啊,你的快樂源自痛苦,因為你因痛苦而活,痛苦燃燒著你的性命。慾望是你的本能,本能是你的仇敵。你的一切皆是如此矛盾,這太瘋狂了。

 

有一个东西更丑陋、更凶恶、更肮脏!

尽管他既不耀武扬威,也不大喊大叫,

他更乐意把尘世视为一片废墟,

然后,一个哈欠,吞下整个世界。

 

它就是厌倦!它水汪汪的眼中仿佛含着泪水,

当它抽起它的水烟筒,它梦见了断头台。

读者,你认识它,这个挑剔的怪物,

——虚伪的读者,——我的同类,——我的兄弟!

 

而最後我的確死去了——安靜並且沉默。我像是一隻被車輪碾碎的蝴蝶,我靜靜地躺在那張潔白的床上,我最後的腦內幻想只剩下一雙手,扼住我咽喉的手。

 

再見!世界。再見!

 

 

END

 

 

 

  

 

 

 

 

 

 

 

 

 

 

 

 

 


關於完整的部分、還在進行中:D不過也許會延遲一下。

屆時會在lofter發佈通知、非常感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持:)

如此珍貴的手寫回應、讓我非常感動,謝謝妳的用心回應。如果我的文字曾經給大家帶來一點感動、便是我最幸福的事;)

Daisy:

迟来的repo:  想说的都在图里,一直在准备该说什么,还是用画来传达吧(我对语言表达不是很自信),,自己用固体胶做了一个蓝眼睛,虽然拍照技术不怎么样呐,,不过很开心:) @晨光熹微。

十分感謝、這張亞瑟擁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呢,如此柔和的色調、一定是他人眼中無意間看到的瞬間吧:)感謝妳的喜歡XD

清酒:

@晨光熹微。
对fever里面亚瑟的印象,可惜画出来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读大大的文字就很感动,以后经常在闲暇时反复翻看,fever和2+2=5虽然都很沉重,但意外的能让人平静呢:D

我很快樂

(批註:浪漫的邂逅,一段甜蜜的回憶。記憶的傳承在於其幸福的本質,會經過時間的篩選。來自邀請信,除此之外的篇目,之後才會公開。)

 

 


 

这个故事仍旧是有趣的;即便已经过了十几年,当你重新打开这本泛着霉味的课本的时候,上头粗钝的铅笔字依然让你回忆起那遥远的中学时代来。在书本的每一个小小的角落,都有几英吋宽的小方块,里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这种枯燥的行为在现在看来显得如此不可思议——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拥有自己的家庭和资产,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你却一本正经地坐在课堂上,佯装认真地做着笔记,偏偏将那些天马行空的、罪恶的小唸头写在这些小小的角落里。当历史老师踱步走过来的时候,你将自来水笔放在书的缝隙中,阴影遮挡了那些整齐的字母;因为你知道在这种时候,你越是自然,一切便越是那么理所应当。

这种刺激感无疑对你未来压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快乐。有些事总是很奇怪的;你像个蚌壳那样躲在角落里,偷偷翻阅一本会被父母厉声责骂的足球杂志,把杂志压在课本下头,偷偷地瞟一眼,再瞟一眼,这种小偷般的行为却让人愈加清晰地牢记着那某月某日的杂志上写了什么、刊载了怎样有趣的新闻。而你绞尽脑汁地抓着词典,来回地在房间里走,却永远不会将字母翻过第二页。你依然像个蚌壳,踡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蚌壳会将苦痛和外来的刺激变成珍珠,因此,某一日,你忽然开始改变了做法。你依然汲取着刺激,并加倍地关注着那些外来的敌意。在你拖着步伐离开学校的时候,你不小心踩到了高年级同学的脚。那个大块头的男孩儿尖叫起来,意饺般的鼻子使劲地吸了吸:「嘿!」

他说道。

你向他道歉,在那一秒钟的敌意目光中离开,转身的时候却仍旧品尝着那种不满的目光,他仍旧盯着你的背影,一秒,两秒,直到你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下楼梯的时候你想,这真够倒霉的!你的步伐变慢了,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在这颠簸摇晃的空间里,你静静地坐着,可那充满罪恶的目光又一次像泥沙一般从心底翻腾起来。你品尝着这个眼神,并且你知道,即便在今晚入睡前,你也会记得。

你将这件事写进了自己的课本。

 

**

 

你说,玛丽,我想学会做起司蛋糕。

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脸上沾着点儿面粉的痕迹,两只手湿漉漉的,一双蓝色的眼睛瞪大了点儿。厨房里瀰漫着烘焙的甜味。你又重复了一遍,对自己的小妹妹说道,我想学会做起司蛋糕。

「或许你需要交个女朋友?」玛丽开始洗手,「或者拿上你的钱包,去面包房。」

她嘻嘻一笑,觉得这样的主意实在有点儿滑稽了。要知道前些日子,你第一次鼓起勇气下厨的时候,忘了撕去微波食品的保鲜膜,妈妈及时地发现,才拯救下了那一盆咖喱饭。这件事被嘲笑了一周,玛丽说,她再也不会允许你踏进厨房了。

你觉得十分委屈,但离开厨房的时候,玛丽笑着将你的念头说给了妈妈听,你听到了一声善意的笑。她们叽叽喳喳地在你的背后讨论起了晚餐,「我们可以试试亚洲炒饭,」玛丽愉快地说道,「让汤姆斯尝尝我做的虾仁!」

虾仁,豌豆,炒蛋,番茄酱汁。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心里埋怨自己会将每一颗豌豆挑出来。我并不想吃什么亚洲炒饭,你抽出了笔,打开了课本,你看着课本上每一个方寸的字块如此想着。我更想吃烤鸡,或者水果馅饼,那比炒饭美味多了!

而妈妈在这时候推门走了进来,你不动声色地将课本翻过了一页,说道:「我要开始预习了,妈妈。」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你听见她对玛丽说,嗨,你别在厨房瞎转了!甜心,你的哥哥正在预习,你也赶紧回房间,去完成你的数学作业。

你忽然觉得快乐起来。你将这种情绪一丝不漏地收集,就像猫舔着食盆,一点一点的残渣也被好好地吞了个干净。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你拿出你的笔记本,同时庆幸没有人再会踏入这里,每一个字母在你的笔尖跳舞,拽出墨水,印在纸页上。那瞬间是如此安静,安静的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你的感官被调动起来,尔后开始回忆自己先前被打断的构思。横插在你的心里的沙砾正在被磨合。

距离晚餐还有一个小时,你看着钟表判断着,于是你踏入了你的镜中世界。

 

 

**

 

在十五岁的时候,你有了第一个女友。

她并不算漂亮,但身材美妙,柔软的皮肤和翘起的臀部包裹在牛仔裤里,两条雪白的腿骑自行车的时候,总会吸引许多人的目光。她喜欢穿吊带的短裙,低头便能看到线条好看的乳沟,你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你触碰着这梦寐以求的乳房,将女孩的身体占据,就像攻略某个游戏的据点,在她的体内插下了胜利的旗帜。你很快乐。

但快乐这种东西等同于空虚,在你结束那一次射精后,你气喘吁吁,平躺在床上,手掌惯性地揉捏她的臀部。你凑在她的耳边说我的甜心,我爱你,她窝在你的肩头露齿而笑,就像一只俏皮的松鼠。你知道这种爱情宣誓是稚嫩的,她也知道,但她仍旧眨着明亮的眼睛,冲你露出青春的笑。她的身体滚烫炙热,带着一股果香,你在她的唇齿间舔到糖分。你很快乐。

你们又接吻,随后你感到另一层的空虚如浪般席卷而来,你不懂得什么叫做回忆,在你的身边,什么都没有,你的姓名,你的唾液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颗不断跳动着、收缩着、舒张着的地方。夜与性爱裹住你的皮肤,你沉沉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很快乐。

第二天,你与你的朋友炫耀:「我昨夜和艾娃上床了。」

你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反应。他们大笑着问你感觉如何,是不是爽极了,你回答:「我很快乐」。

你与她维持着约会,每周会睡一次,你的快乐仿佛在这段期间加速膨胀。你精心准备着给她的礼物,给她每一份许诺,载着她沿着家门口的小街一路俯冲。你的十五岁,在那一段时间,你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该将某些东西记录下来了——直到你们分手。那突如其来,恋爱夭折,你们大吵了一架,冒着气泡的青春瞬间止息,一杯碳酸饮料在这会儿变得索然无味。你拖着沉重的步子折回房间,一个人静悄悄地躺在床上,灯的影子笼罩着你。

你想,我先前怎么会觉得快乐呢?我并不快乐。我现在苦透了,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惨的人了!我失去了——我失去了我的爱,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尽管你甚至说不出一些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那甚至比不上一台手机那么重要。而你却仍旧抽抽搭搭,孤身一人,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对着外头的黑夜叹息,随后你又转了回来,坐在书桌前,你打开了你的课本。

你发现上一个故事停留在一年前,失恋的忧思又一次涌了上来。你深深感到心口的沙砾,磨得自己的思绪胀痛,可你也不过十五岁。你按下圆珠笔,你继续着一年前断开的句子,你重复地读它,就像在读一个陌生人的日记。你思忖许久,最后写道:

 

我一点儿也不快乐……

 

**

 

冬天,你是不好过的。你讨厌寒冷,成天地瑟瑟发抖。你套上两件毛衣,紫色和灰色,你插上口袋,平凡普通,兜帽衫的背影可以复制出无数个。你和你的朋友坐在冬天的霓虹灯下喝咖啡,那会儿你二十四岁。不时有一辆车放缓速度,你追随着尾气的烟雾朝前看去,你忍不住想坐在里头的那个人,这回又要去什么地方。你在不知不觉之间养成了这些习惯,虽然在你的朋友看来,这和蠢驴没有什么区别。

你开始将那些琐碎的小事儿记进你的手机,你默默叨唸着这一切是有必要的,在地铁上你挤着摇晃的人群向前看去,一个个脑袋,垂落的脸,面具。周围全是一成不变的面孔,破落的周遭,疲惫的神情,天一亮就早早开始他们日复一日的追逐,不要明天,也没有未来,目光扫过,视而不见。你感受不到这其中的快乐,于是你同样变得很悲伤。但在下车的时候,你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你的手机砸在地上,你发出一声心痛的喊声。

你感到绝望。你想,绝望竟是如此突如其来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个坏掉的手机,那几张一沉不变的脸。比这一切更糟糕的是,那些琐碎的小事儿可能再也无法挽回,它们会随着手机一同寿终正寝。这让你郁郁寡欢,你觉得电子设备真是无用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御力。还不如你的课本——你愤愤地想,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然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你那摔碎的手机一同袭来的,是你面临的社会,世界,匆忙且满怀压力的生活,你忙得像一个陀螺,坐着计算机前,你认真地思忖着下一份报表,KPI指标,红色与蓝色的折线。设置与取样,计算与分析,身为螺丝的你旋得愈加紧了。财务总监从你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对面的莉莉正在打电话,她接到了一个投诉,她面色苍白,语速快得好似在打子弹,这份违规操作可能会让她被迫辞职——一切皆是压力,你感到喘不过气来。

随着那摔碎的手机一同流失的,是你的快乐。

人事经理找你谈话,他说:「这个月,你的业绩掉得很快。」

你点了点头,你无法否定。

他又说:「这会影响你这个月的薪资评定。」

你仍旧点头。

经理说道:「那么你可以走了。」

于是你便走了——于是你便走了。你走的时候在脑内构思出了一节详细的描述,从你的步伐轻重,到人事经理意味深长的目光,锁上的门发出嘭的声响。一气呵成,就像一出奏鸣曲。某些文学性的东西就悄悄地躲在每一个角落里,你刻意地去遗忘,可它仍旧还在。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你踱着步子疲倦地回家,你拧开一瓶矿泉水,对着空落落的冰箱发呆。你一个人来到伦敦已经一年半,外头正在喧嚣,是一群还未成年的小家伙。他们唱的流行歌你已经听不太懂,仿佛与世界脱节,你不晓得自己随之哼出的旋律是什么,漏了节拍,语无伦次;你想起很多很多的东西,你想起自己的家,想起妹妹和父母,想起烘焙好的蛋糕。你忽然不再抱怨过去的烦恼,许多细碎的事变得格外清晰。你想抽根烟,你摸索口袋。

二十五岁那一年,你辞职了。你从伦敦搬走,带着不算多的行李去了苏格兰。那儿的生活节奏缓慢许多,热情开放,爱丁堡的夜晚都瀰漫着蓝色。你的口音暴露了你的来历,你站在车站那儿不知所措,心想,苏格兰人又怎么会欢迎一个英格兰人呢?

你在摇晃的公交车上拿起书,你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课本,于是你在这狭小的座椅上翻找自己的行李箱,总算将它寻了出来。你的额头撞在了椅背上,痛得龇牙咧嘴,有个好心的黑发姑娘转过头来看了你一眼:「你还好吗?」

「呃,我想、大概?」你挑挑眉毛,看着她发绿的眼睛,在车灯的笼罩下显现出浪漫的琥珀色。她的脸上有雀斑,模样不大好看,是一张亚裔的脸。她有些腼腆,说话语速也很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你本能地想说不,但她已经捡起了你的课本,用那只柔软的手交给你。她看了看古旧的封皮:「你是一个老师?」

你摇头。她便又说道:「你一定不是爱丁堡人。」

答对了。这个亚裔姑娘很有趣,你发觉自己忍不住与她交谈起来。而她的手很软,在这样的寒夜里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你低下头看着她简短磨圆的指甲,圆润可爱,握住笔的模样也一定很甜美。她笑了笑,她靠在车窗边说:「这是一个孤独的城市,我总会想起我的家。」

「在我的故乡,这个词语叫做乡愁。」

她用中文念的,你听不懂,于是她说,愁便是难过,是不快乐。你想这不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吗?你也不快乐。你却告诉自己快乐的意义。于是你说,这真是巧合极了,在爱丁堡可没有什么亚裔。你们一同沉浸于六十年代的音乐里,音符柔美。她的模样在蓝色的夜晚下,露出浆果般艷丽的神色。她在不经意间歪过头,看到你手中的课本,她骤然睁大了眼睛:「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习惯。」

你很犹豫:「什……什么?」

「我以前也喜欢在课本上写东西。」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不信你看,我的笔记本里都是这些小玩意儿。」

她当真拿了出来,将书页一张一张抚平。她说,我总是喜欢写一些小诗,那能让我的心情获得平静。但你看不懂那些方块字,可是你却知道,那些字符里一样拥有魔力。你正在走入一个世界,一个崭新的世界,那个世界陌生无比,可在你的眼中,它却是熟悉的。

你对这个文字砌成的姑娘有了浓重的兴趣,下车的时候,你鼓起勇气向她要了邮箱联系。她的身影在你的视野中缓缓步入诗句。

你快乐极了——凡事走到尽头,总会迎来幸福的,就算是那些自杀者,自杀对他们而言,约莫也是幸福的代名词。是谁被风寻找,啜饮溪流的波光,池塘深深的堤梦里,会有门与门的自由倒影。你意识到自己只需要一块狭小的地,只求上面像树一样拥有自己的一切。

你追求起了她,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乐。她说,这个词在中文里有颇多的含义,可以代表音乐,也可以代表快乐。你的中文说得并不好,磕磕绊绊,在无数个午后你努力地去模仿发音,她总是在微笑的——你意识到,这是生来的本领,她的嘴唇永远上扬,令她的眉目显得格外温柔。

 

你爱上了她。这个故事你无数次地想要记载下来,记入你那小小的笔记。你无数次地试图描绘她的美好,你无数次地失败。最后你单膝跪地向她求婚的时候,你一板一眼,紧张得满头是汗:乐,我爱你,嫁给我。

 

而在那一刻,你知道,你拥有了全部。你很快乐,你一辈子都会如此快乐,因为上帝赐给了你另一个灵魂相契的人,一面完美的镜子。你收集了近三十年的快乐,它们的点点滴滴轰然爆炸。你不必再去遮掩自己的爱好,不必为自己的格格不入感到困扰——因为你做回了自己,就如她一样,仍旧坚持使用自己的中文名字。

我爱你。你说道,我爱你。一个字常被别人亵渎,可我不会再亵渎;有一种希望太似绝望,何须再加提防。你因此获得了充实的生命。

 

 

最后你合上了课本。你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你朝她伸出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愿意来听几个故事吗?宝贝?”

 

END

 

 


 


最近天氣逐步回暖了、不知道大家心情有沒有變好一點呢。

此前在《邀請信》的後記里也提過,邀請信結束后就此擱筆,我也得專注于自己的生活了:D

但米英的verloren(完整的部分)一直是我最掛念的篇章之一。Fever、2+2=5和verloren一起,構成了曾經的我的最幸福的時光,先前也說過、會繼續開始,事實上比起新開始、更像是對過去的完美謝幕。

因此想、至少寫完這一篇比較好,也是對自己、對大家的一份交代。

如果沒有閱讀過的、在lofter的歸檔功能里就能看到這一篇,若是貼吧時期便伴隨我的讀者、應該都頗有印象XD

如果一切都來得及的話、在下個月(也就是6月)開啟預定。

隨書附贈一張我親自拍攝的照片做明信片,沒有繪圖的天賦、只能以這種形式餽贈各位了:)


由衷表示感謝。P.S. fever與2+2=5、以及邀請信全部完售,謝謝大家。

在這樣溫暖的日子里,去外頭曬曬太陽、喝一杯紅茶,也是很幸福的喔:D

你將失去聲息


 

沒有言語,沒有呼吸,沒有睜眼的浮塵

 

房屋——一個玻璃箱——一條熱帶魚

 

你的魚鱗滑動,氣泡膨脹在額頂:光亮

 

它愈加遠去,你卻將失去聲息

 

死寂,光亮逝去,你一併死去

 

你的房屋是你的棺木,你的玻璃箱

 

‘可魚死了還能上浮,我死了呢?’

 

只有下沉和塵土


Belated Guest

得到如此的評論讓我十分感動,也謝謝你如此喜歡《邀請信》,一個分裂的靈魂勢必掙扎于黑和白、光與影,而我們正行走在這界限模糊的路上:)

Transparent:

Belated Guest

Invitation repo @晨光熹微。 

 

熟悉的排版界面:黑白灰的色调与照片。邀请信有了玫瑰色:
色彩留给伊丽丝。

 

第一次读到的是《fever》。将当时版面还是黑白的lofter上下滑动,文字只在脑内盘旋二三,眼泪却掉下来了。
没有在液晶屏前细读;等到毫不犹豫间购买下的实体书靠在掌心纹路间时,薄薄的黑色相机把情感的匣子打开,在《岁月神偷》的音调下把力气全化作了哭泣。
从文字里溜出的每个细微的用词,都是从最平凡的观察下用手指在心脏上一点一点按出的精妙旋律。
读完fever,读完2+2=5,家旁开了个蛋糕店,蛋糕店楼上有一个安静的咖啡厅。

 

蓝眼睛很美。

 

几乎彻夜未眠,我的眼睛也因为眼泪和困倦而酸涩,但疼痛的精神依然支撑着我的大脑,我开始写:

 

“看,我周围的圈子只有这么大
张开手臂会撞到围栏;不,我可不是巨人
有书,有画,有花,有纸,有笔,除此之外只有我;我站在这里,坐在这里,耳尖把世界屏蔽,眼睛取下眼镜,以免更多的酸涩冲击眼球
这里太狭隘了
恰好能容纳自由这个名词”

 

接着我看完了泰坦尼克号,读了一段时间一战史,写出了一篇从我开始写东西一直到现在唯一一篇发自内心全凭情感和快乐支撑起的文章。
接着我的床头柜摆上了恶之花与希腊神话。

 

过了很久很久,快要忘记那份痛苦、自由、快乐的时候,我在邀请函发布的末声慌忙赶上,用一个较晚的时间再次打开《岁月神偷》这首歌,拿起笔,在photophobia那里奇迹地写出了同一年前几乎相同的句子。每个句子的关节都是一如既往的惊艳美丽。
窒息让我看向镜子。
而后我惶恐、又带着一点点的期待,将回复邀请函的言语磨下。迟钝、怠惰,让人几乎忘记真正让自己感到恣意和真实的表达,揉捏在圆滑转换里让人作呕的表述也在这篇短小的回复里删删减减,仍留但已扔掉了大半。

 

他敲开了我被掩藏着、压抑着、已经被遗忘的、我热爱的那扇窗。我重新从窗口爬了进去,如同尼克。

昨天開始已經陸續發貨、因此公開一下新設的封面圖><

個人認為、是非常符合文字內容的封面,也很辛苦朋友的修改:D

 

 

此外、又一次收到了關於《fever》和《2+2=5》的倒賣信息,讓人很遺憾。

請大家不要去購買「高價本」、文本全部公開過,購買高價並不合理,若是明確想要,在4月左右的最後一批再開,請大家不要錯過,希望大家都能入手:)

謝謝大家XD祝大家生活愉快喔。

 

我該如何感謝你,太陽:)謝謝喜歡、錯過了這份Repo,但願沒有回應得太遲XD

透明先生:

关于2+2=5,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黑暗阴沉,但不十分寒冷,它沉重压抑,但绝不是绝望,文章的色调偏向于暗色阴抑。他所讲的不单单是一个故事,一个挣扎与追寻探求内心的故事,更是在表达一种感受,或描绘一个不被人理解的世界,2+2=5的世界。

     【我该如何感谢你,太阳.......】我想这句话注入的情感是真真切切的。

        我很感动 当读到结尾时,因为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亚瑟,他的一种坚守与勇气,更有一份真实的情感与体验在其中。

      感谢大大为我们所展示的这样一份........(我可以称之为礼物吗)他真的是一份令人惊喜的感受上的礼物!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表达我的爱意了,下面是我自己yy的眼睛。

       ps:虽然不太好看,但我仍是想把它发上来,请接受我的膝盖吧                 

        @晨光熹微


大家好,快要到春天了呢:)

本週開始、邀請信會陸續發貨,讓各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中途因為排版的文檔保存錯誤、封面更改等等的原因、又逢春節假期,最終延遲到了現在。

 

邀請信中有一篇叫《窒息》的文章、是我非常喜歡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夠喜歡它XD

 

P.S. 邀請信多印了一些,余本我會拜託到熟人的社團代理。

此外關於《fever》和《2+2=5》確定已經完全售完、結果連朋友的份也沒有留下,也許還會有約30冊左右的加印。時間還未定、屆時會一併公佈><

 

 

我受刑的那一日

遲來的一篇。祝大家春節快樂喔:D




我受刑的那一日

(批註:愛情的意義)

 

 

 

我被捕了。我遭受的刑罰會在七日之內終結。我的罪狀還未明確,但懲戒已經落了下來。我猜想我的罪證是因為多看了一眼那美麗的姑娘;這讓我胸口的警戒芯片嗡嗡作響。這兒是個四四方方的法庭,上頭寫著:愛情裁斷。

我瑟瑟發抖地站在被告席上,看著那白髮的法官坐在小椅子上,摸著鬍鬚問道:“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責嗎?”

我顫抖著回答:“是,是的,先生,我的芯片響了。”

“你愛上了維娜·哈德森!”法官狠狠地一敲桌子,錘子落了下來,“依照律法,你應該被判處七日刑,嘗嘗愛情的悲劇滋味!“

我在心裡大叫著,這多麼不可理喻啊,可那又有什麼辦法?我已經受了裁決。我跌跌撞撞地被押進了囚室,我感到害怕,這七日刑我自然是曉得的,任何一個篤信愛情的人都會接受這樣的考驗。但我無所畏懼——我想,這無非便是:‘讓風雨來得更猛烈些’,疼痛與折磨,在我的心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劊子手對我說,每日皆會奪走你的一個器官。或是眼睛,或是嘴巴,或是內臟,或是肢體。裁決者是我自己——他將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了我的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請吧。”

這實在是一件萬分殘忍的事!我竟得決定自己的命運。我望著這四方的囚籠,思忖著我該如何度過這七日的折磨。鍘刀在七日后才會落下,你會死;也許不會。劊子手注視著我,替我拿起了筆。我思忖了許久,我問道:“其他人最先會選擇什麼呢?”

“什麼都有吧。”他回答,“您請快一點兒。”

他催促著,我一時間不知所措。我能選擇什麼呢?我又不死心地問道:“有沒有活著離開的幸運者?”

他笑了聲:“有是有,不過……”

“不過?”

“您也可以試試。”他坦然地說道,“選擇一些您認為最不重要的、能夠保命的部分。”

我看了看那個表格,我猶豫許久,終究選擇了我的右腳。他說:“您需要做麻醉嗎?”

我十分詫異:“這個刑罰的意義不是讓人感到疼痛嗎?“

他神秘地笑了:“您之後就知道了。”

 

我的右腳當真沒了,鮮血淋漓的一道口,格外齊整,痛又不痛。我安慰自己,反正我待在這兒,也無處可去,要腳做什麼?但失去的那一部分肢體,卻的確讓我陷入了一種詭譎的茫然中。要知道,一個健全的人怎麼會沒有腳?我沒有失去的實感,但這一切卻如實存在。

我發呆般地坐在牢籠里,看著自己空缺的右腳。我不由開始思考,假如擁有疼痛的話,可能還會擁有失去的實感,而現在我只能站起來,單足而立,滑稽且可笑。很快,劊子手又來了,那張表格揚了揚,他道:“您第二日的選擇是什麼?”

那張紙看起來如此邪惡。我顫抖著雙手,猶如捧著一塊寒冰,冰塊黏住了我的皮膚,稍稍用力便會撕拉下血肉來,他催促地看著我:“請您快點下決定吧。”

“那——那就左腳吧。”我的心一橫,“把我的左腳拿去吧!”

 

我實在不懂這刑罰的含義,若是不能讓人覺得疼痛,那麼懲罰的意義何在?失去本身倘若沒有實感,那麼失去又有何意義?失去若是沒有意義,那麼……這一切都在我的腦海中沉浮。我的左腳也空了,一道傷口,用繃帶胡亂纏著,這模樣血腥卻又安靜。我的手時常會忍不住去觸碰,當我想要站起身的時候,我才會惶然意識到,我失去我的雙腳了,我站不起來,也無法移動,以至於我每次都只能費力地撐著手臂,將自己的身子當做是一塊鱈魚,動起來的時候,鱈魚塊便平滑過地板,而我帶血的腳踝則在地上留下血痕。可這有什麼意義嗎?我不斷地思考著,我的痛苦與失去沒有任何意義,仿佛就連我自身也失去了意義一般。

可我並不把這看作是滅頂之災!反之,我努力地從中看出希望與未來,我想,就算我的身體死去了,那又何妨?我的心還活著……我看著自己,像看一個滑稽的小丑,愛情在這個世界是不可取的,因為這會帶來莫大的悲劇。但沒有人能說得上來為何愛情如此折磨,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和我一樣,撐不過這七日的刑罰。

我很快接受了我失去雙腳的現實,在第三日,那張紙又一次拍到了我的跟前。我眨也不眨地說道:“拿去我的右手吧!”

劊子手點了點頭。他將我拉扯到那間行刑室,雪白發亮的鍘刀在角落里橫亙著。便是它,先前就奪走了我的雙腿。我已經打了充足的麻醉劑,因此我的舌頭已經開始不受使喚,劊子手向我詢問的時候,我只能通過轉動眼珠來回應他。

“那麼,開始了。”

沉悶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這滋味著實十分奇異,我好似落入了一灘泥沼,愈陷愈深,而濕軟的泥則包裹了我的身體,我在不斷地沉入一片黑暗。我猶疑地在這片黑暗中滑行,我的手臂沒了,我卻仍舊懸浮在空中,猶如擺動的塑料人偶。我的童床背靠著書房,在這幽暗的巴別塔里,小說、科學、韻文故事。所有的一切,羅馬的灰燼,希臘的塵土互相混雜。有個聲音常常對我講話,它說:塵世是一塊滿是甜味的蛋糕。奇怪的神明,褐色的,像夜一樣,而我的慾望紛紛朝其涌去……支撐著這一切的,是我盲目的、自信的愛情觀。我想:意志不死,愛情不滅,人因情感而偉大,失去肉體,又有什麼好畏懼的?

我失去了我的左手,我的左眼。在第六日,我失去了我的右眼。這下我可徹底跌入黑暗裡頭了,這無限淒涼的墓穴。我已經被命運流放到了這裡,我已束手無策。我想,只有把自己當做一粒灰塵才行,可我竟如此冷靜。我冷靜得像是精神分裂一般,認真仔細地凝視著虛空中的自己。我描繪著自己的模樣,忽然想,盲人事實上是很幸福的,因為他們從未體驗過失去的滋味——因為他們從未得到。我忽然戰慄起來,我的模樣是多麼可怕啊,若是走出這兒,又有誰會認得我,憐憫我,我還不如一粒塵沙!可我又瘋狂地安慰自己,你現在什麼都瞧不見了,你就不會看見他們鄙棄同情的目光,你可以塞上耳朵,佯裝聽不見所有人的悲歎與勸解。因為愛情,愛情會將可憐的我重新保護起來,揉進溫暖的軀殼里……

 

我在黑夜中惴惴不安地等待。我在黑夜中經歷了失去與得到的思考,幻想著我終於要迎來最後的那一日。我像一個赴死的英雄,為了愛情而死,多麼偉大的時代宣言!我沉醉其中。我為了愛情掏空了我的身體,我的雙足與雙手,我的眼睛,而最後的最後——

門打開了。我聽見了劊子手的腳步聲。我感到自己的牙齒動了動,我問道:你還想來做什麼呢?

我瞧不見那個劊子手,但他大笑起來,他的笑聲讓整個牢籠發顫,搖搖晃晃得如一隻鴿子。他說:愚蠢的傢伙!真是可憐,你怎麼會在最初就捨去你的足呢?您瞧瞧,這便是愛情了。您因愛情失去了自由,耽溺于幻想,痛失了您創作的雙手。失去了判斷一切是非的目光,失去您應得的諄諄教誨。您是多麼可憐啊,一隻蝴蝶都比您來得幸福——它還能振動翅膀,吸允花蜜,您呢?您因愛情而失去了自我的意義。

您被騙啦!他說道。

 

請吧。他道。請吧,先生,請吧,讓愛情殺死您吧。

 

 

END



試閱

本子是原創本,沒有任何CP,一切皆為原創短篇。

以下是部分試閱哦:D


筆記:


這個故事仍舊是有趣的;即便已經過了十幾年,當你重新打開這本泛著霉味的課本的時候,上頭粗鈍的鉛筆字依然讓你回憶起那遙遠的中學時代來。在書本的每一個小小的角落,都有幾英吋寬的小方塊,裡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這種枯燥的行為在現在看來顯得如此不可思議——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擁有自己的家庭和資產,可在十幾年前的時候,你卻一本正經地坐在課堂上,佯裝認真地做著筆記,偏偏將那些天馬行空的、罪惡的小唸頭寫在這些小小的角落里。當歷史老師踱步走過來的時候,你將自來水筆放在書的縫隙中,陰影遮擋了那些整齊的字母;因為你知道在這種時候,你越是自然,一切便越是那麼理所應當。

這種刺激感無疑對你未來壓抑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快樂。有些事總是很奇怪的;你像個蚌殼那樣躲在角落里,偷偷翻閱一本會被父母厲聲責罵的足球雜誌,把雜誌壓在課本下頭,偷偷地瞟一眼,再瞟一眼,這種小偷般的行為卻讓人愈加清晰地牢記著那某月某日的雜誌上寫了什麼、刊載了怎樣有趣的新聞。而你絞盡腦汁地抓著詞典,來回地在房間裡走,卻永遠不會將字母翻過第二頁。你依然像個蚌殼,踡縮在自己的角落里。

蚌殼會將苦痛和外來的刺激變成珍珠,因此,某一日,你忽然開始改變了做法。你依然汲取著刺激,并加倍地關注著那些外來的敵意。在你拖著步伐離開學校的時候,你不小心踩到了高年級同學的腳。那個大塊頭的男孩兒尖叫起來,意餃般的鼻子使勁地吸了吸:「嘿!」

他說道。

你向他道歉,在那一秒鐘的敵意目光中離開,轉身的時候卻仍舊品嘗著那種不满的目光,他仍舊盯著你的背影,一秒,兩秒,直到你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下樓梯的時候你想,這真夠倒霉的!你的步伐變慢了,坐上了回家的公車。在這顛簸搖晃的空間里,你靜靜地坐著,可那充滿罪恶的目光又一次像泥沙一般從心底翻騰起來。你品嘗著這個眼神,並且你知道,即便在今晚入睡前,你也會記得。

你將這件事寫進了自己的課本。

……



 我受刑的那一日:


我遭受的刑罰會在七日之內終結。

 

劊子手對我說,每日皆會奪走你的一個器官。或是眼睛,或是嘴巴,或是內臟,或是肢體。裁決者是我自己——他將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了我的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請吧。”

這實在是一件萬分殘忍的事!我竟得決定自己的命運。我望著這四方的囚籠,思忖著我該如何度過這七日的折磨。鍘刀在七日后才會落下,劊子手注視著我,替我拿起了筆。

 

我選擇了我的右腳。


 窒息:


我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天色正暗,刺鼻的消毒藥水味就像直接將我剖開的刀子。滿目的白色慘澹地對我說一切終會迎來死亡,我不追求死——啊,我根本不追求死。但窒息感圍繞著我,逐步逐步地收緊著它的繩索,將我從路上拽向河道,揪著我的頭髮把我強行壓在水中,一邊喃喃地說,快看!快看!你應該看到了!

 

  而我只是虛弱地掙扎,我決心這一切都該放棄,至少請求換來一個痛苦的死。意識懸浮之際,我只看見那些文字,那些顏色雜七雜八地混合起來,在空中跳著舞,顏料融合在一起,成為一種污濁的、並不純粹的黑,她旋轉起來,朝我伸出手。而這一切降臨得過快,我則是笑著的,對這種難以實現的幻想搖了搖可憐的腦袋。我又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像個聖徒似的平靜地躺在床上。*

 

  納博科夫說,啊,這就是我的故事,裏面有黏在上面的些許骨髓,有血,有美麗的綠得發亮的蒼蠅*。而我的故事擁有這一切,還有插在我胸口的銀色筆刀。它驕傲地宛若旗幟,張揚著名為扼殺和死亡的勝利。而我寧可驕傲,而不是在這裡呢喃著,渴求一般地說道——

 

  殺死我。


——————————————

其餘的篇目暫且不公開,構思了許久的短篇合集,倘若一起讀的話,會更有樂趣哦。

那麼謝謝大家,再次附上地址:請點擊


無題(1)

成為一個善良溫柔的人吧。
每個人都有那麼一丁點兒微小的善意去值得妳愛,每個人都有那麼最後的一絲希望能夠支撐自己。

也許是因為自小成長於基督氛圍濃厚的家庭、溫柔與善意便是長輩的教導。六七歲的時候隨著長輩去教堂,第一次見到了耶穌基督——天色並不明朗,一個昏暗的週日,接受洗禮的是年長五歲的姊姊。宗教的確是一件神聖的東西,引導自我、卻又讓妳痛苦,令妳堅定,卻又使妳猶豫不決。

妳不知該如何去做。

妳試圖去體會那復活背後的含義。

妳試圖去讀懂善意與溫柔的真正解答。

妳試圖去領回那每一寸的光輝之後、陰影裡的人為何在遲疑。

而妳依舊不明白。妳在禮拜堂前猶豫不決,玫瑰彩窗的光斑是殺人的利器。一本厚厚的聖經,妳,與我,天堂,人間,烈火,夢境,繚繞的煙灰,書寫過的粉筆。妳與我,我與妳。

完整的部分:點擊


近日會將這篇繼續寫起來:D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呢XD

最近天氣不太好、很多人都覺得昏昏沉沉的,好像運勢也變得一起萎靡起來。

隨意地想和大家聊聊天:D希望沒有打擾到大家。


前不久參觀了母校的一次畢業設計展,友人在其中幫助了學妹完成畢業作品,很自豪地推薦我去看><

每次參觀畢業生的設計展,都會讓人覺得心裡十分觸動。其實大部分作品都有著獨特的青澀,但是卻顯得更為直接了當,沒有畏懼、沒有駐足,而是朝前走。


學妹的作品是一支動畫短片,非常簡短,卻格外的浪漫,萬萬沒想到主題會是莎士比亞XD看到的時候還忍不住發出驚歎,十四行詩至今是我十分喜歡的作品。

偶爾會想起自己幾年前寫米英的時候。

事實上大部分人應該都知曉XD我對於這二者沒有過多的「CP」的執著,他們就像天生適合在一起的一樣,渾然天成。無論是否是愛情,亦或是友情、親情,他們之間的紐帶無法用一個詞語來概括。

這或許是所有人,無論男女、同性、兄弟姊妹都羨慕的一種感情:)


有人好奇我為何會擱下了沒有寫完的文章,忽然不見了XD

誠然原因很多,不過對我而言、那幾年、甚至於到現在,也一直是非常幸福的時光。

同時也積累了好多作品XD

也有好多人詢問在哪裡能夠一直聯繫到我、哈哈,我是個社交障、幾乎沒有什麼社交網路~之前使用過噗浪,但也忘記了帳戶資料:(


等到最近的安排結束,我就會發一些舊文、當然是沒有公開過的:)

希望大家能夠喜歡喔。


以及小小地說一下,和友人打賭失敗,她提出了一個要求:「再出一本刊」


雖然完全沒有辦法、不過她似乎很享受與我合作:(

因此、我會努力的XD

聽說今天是一個告白的日子:)
愛妳們喔:D



近日有打算繼續更新博客,會續寫一些舊文喔XD

各位好:D


由於沒有來得及購入的讀者太多,現在也有開始高價倒賣的現象,決定進行fever和2+2=5的二刷。


此次印刷后不會再加印,希望大家能夠互相告知。

預售地址:請點擊

預售時間為5月13日晚上8點~5月23日下午5點,會參加CP18、攤位號未定。

(也就是今天晚上噢><目前現貨fever也可以直接購買,二刷價格不會變)

通販發貨時間為CP18結束后(6月13日)


如果沒有辦法在二刷預售的時候購買,也可以選擇去CP18購買噢:D


另:

非常不希望大家去買高價的二手、原本便是公開過的內容,不需要花額外的價錢再次購入。

二刷的2+2=5封面材質會有改動,但內容不會變,無須二次購入喔。


那麼謝謝大家的支持:D

*近期一直在忙於論文、沒有什麼時間一一回復大家的REPO,屆時會一條一條打開看:)

感謝大家給我的鼓勵XD


佔據標籤抱歉、希望大家能夠幫忙轉發和推薦、謝謝!

:D

近期收到一些讀者的私信、有在私下里將fever與2+2=5高價轉售的現象,這讓我感到非常不適。具體為了保護隱私不便公佈,只希望大家不要去買。

本子都是曾經在貼吧「公佈」的舊文,為此付出翻倍的價格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原本不打算繼續印刷、但這種情況下,還是決定開一下投票調查><

沒有購買到的大概還有多少呢?可以在評論里說一下嗎?


預計還是預售形式,余本多的話可能會有參加CP18的打算:D

那麼麻煩各位轉發推薦了><

另外再開二次印刷的話,價格不會變的哦。


截止至週日(5月15日),下週一開預售地址:)

謝謝各位,也祝各位即將畢業的學生能取的好成績、邁入新的工作崗位XD

令人感動的REPO和圖畫:)有許多人都說我的文字如何打動人、但對我而言,最為感動的就是看到你們讀到它、並覺得被觸動XD謝謝妳的喜歡喔:)

寂寞如雪的风子:

  @晨光熹微。 
 今天终于盼到依子太太的本子,实在是太开心!因为我是个表白狂魔(つ▽⊂)所以来report一下~请允许我话唠一次,因为实在是太感动了!
   感谢太太为这本本子地付出,本子很用心!封面排版都做得非常好!拿到手简直是舍不得拆掉。
  依子太太消失了好一阵子,那会儿还非常担心为何留了个坑就突然不见了,这么多年(当年我初中狗如今都上了大学)一直都没有忘记太太的文。
  我曾经问过自己,这么多优秀的同人作品为什么单单对依子太太的作品难以释怀?大概是因为太太写的不仅仅是同人作品,那应该是我在我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遇见了一种很美很美的文字的感觉,就好像《心是孤独的猎手》里头米克第一次听到莫扎特和贝多芬的音乐的时候直达心灵的震颤感,简单来说就是——壹发入魂!
   太太是我年少文学启蒙导师,颜面娘老师则是我的政治启蒙老师,听起来比较有趣,但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很感谢太太通过亚瑟和阿尔表达出一些灵魂的诗歌,展现的文字的力量。
  对于我来说,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如此。
  希望能够看到太太更多的作品,即使不是亚瑟与阿尔的故事。
  ——2016.3.19
图1画的是fever的亚瑟,着迷于抽烟的瑟瑟
图2fever你懂的...
图3 2+2=5 兄弟俩
  

:D真是十分感動,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只能祝福你:D自己的文字能夠讓人如此牽掛、在我的人生中,也是很美好的回憶呢。

杂交婴孩:

 @晨光熹微。  充满纪念意义的出本,无论如何也要repo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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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图依旧也没能去表达故事,而是停留于印象。

p1类似于fever亚瑟的印象图

p2fever一开头便提到了抽烟,并不是描绘了那个场景,只是单纯的画了一个抽烟的亚瑟而已

p3来自于《2+2=5》的印象,灿然的阿尔弗雷德

p4拍一下实物,非常地棒!啊那个明信片……咳咳,之前画完后自己私印的,没想的真的会出本,干脆一起拍一下好了,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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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这是第三次repo了。然而用了三个号来发。

http://dollarswater.lofter.com/post/2d98b1_11872b0 感谢一开始朋友帮忙发

http://lamaqualung.lofter.com/post/39bfe8_9300c73 之前为了回复太太顺手申的号


repo此前有过关于作品的,因此这次大概是类似杂感的东西。

对作品本身就简单地说一句,一切吸引人的所在,于其挣扎两难的隐秘结构之中。

下面随便说点什么。

之所以人会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作品,大概就是因为,人总会对与自己不同的生命产生渴求,所观察到的一切与自我相异的,会让人体会到世上有着其他存在的幸福。

同人文从一开始我就没怎么看,初中时刚好看了《1984》后看过一点《2+2=5》,那时也有听过Radiohead的这首歌,不过究竟来说,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这些都太深了:)。不过太太的作品是我的初始和唯一,米英我基本没看过其他的,因为入坑作是草稿太太的手书mad,所以米英在我印象中一直是非常悲切破碎的画面,因此依子太太的文字于我而言刚刚好是以文字形态出现的这种意象。相对于此,其他的同人大多显得浅薄了。

正因如此,它和我当时看到听到的一切作品,我认定它是“有趣”的。因为它在不企求共鸣的独立表达中,去描绘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新世界(人),反倒引起了阅读者内心对这般生命深深的陷落。也就是说,在呼援无门的同时,却引发了其他人心中的救赎之意,触发了潜藏的孤独感。

我详看是在高中——有时候回想会觉得幸亏自己看得晚——那时才明白何谓有口难言,何谓复杂,更是体会了所有企图描绘世间温暖大爱的东西或是什么朦胧的忧郁反而是无病呻吟,如果不一样,就无需趋同——因为人心中有着更为隐秘的世界。所谓的有趣,就在于不同,美丽的东西也是一样,不论是痛苦还是其他,都诞生于趋同中的一丝逆流。文字,画面与歌声,在此汇合并点出了答案,此后,才学会去追求有趣与美。也许许多人更为热爱鲜花与赞歌,但孤独的花园却少有人珍视。后来看过《窄门》,想起来,倒是觉得亚瑟像阿莉莎,在对于完美的追求里反而陷于孤独,求之不得,窄门不容二人并肩而过,最后反而发现,有着致命吸引的终局一直朝自己敞开怀抱。在每每想起亚瑟的同时,也会想起太太的作品正是一切的起点。

我曾经的话,非常希望从任何作品中去窥测“作者究竟在想什么”亦或“作者想要表达什么”,大抵也是出于上述的对于作品的一种态度,因为作者终究是作品的影子中最为真切的那个形象,最为鲜活的生命;也觉得这是对作品的一种诚意,去试图理解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但是慢慢开始感到,这种思路并不一定对,不管作者本人是否希求理解,是否呼喊着什么,然而残酷的说法是,并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更为客观的讲,在艰难的抒怀,挣扎的吐露之中,言辞本身早已失却了含义,顿时心中便只剩一个幻影,对于传达与接受的双方,影子都有它自己的样子。每个人都会从中感知到一点内心。读书时有两种自我,发现他人,发现自己,自我的感触也非常重要,而这,也正是作品对他人的影响所在。太太的作品无疑是能做到的,从我初中到大学,这种感受从未消退。这么长的时间里,也实在没有想到,印象能够伴随着自己就这么长大了【笑

太太的作品感觉上接近于日语中所说的私小说,自我是若隐若现的……我现在已经不试图去窥探里面的我究竟有多少现实的成分了。到现在,本子也终于收到,那种尘埃落定的感受顿生;同时也觉得,实在也惊扰了书中人,打扰了太太很多,说不定真的是该说声再见的时候了,哦,还有很重要的,谢谢,谢谢,就算过去很久,但是作为初始的令人惊艳的美丽,时间于它,就像是有什么不断断做两段,即便模糊、消磨,但始终存在。如果太太能够真的知道,您的作品对许多人有着非常与众不同的意义,也能够时不时地感受到幸福吧。我也想跟看过这个作品的大家说,它是能够引导人的,我看过,以后也会看到更多有趣的、深入的思考,与各式各样的世界的幻影,还有非常多丰富的东西去阅读,去感受,但它于我会是一个起始之匙——不知是否有人与我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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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收到了本子,装帧设计都十分亮眼呢,现在谜一般地欣喜。

补充一下,这个repo从太太说要出本时就开始写,其间东添西添,零零碎碎地弄了挺久,但心情依旧无法穷尽,也可以说是一种未完吧,许多时候言辞不及说出心情便已褪色,之前是将这个作为最后来写的,但发现太太仍会活跃,忽然就觉得还会有很多机会去表达,也算是幸福的残缺呢:)

总之。

祝安好。


謝謝大家的支持、預售已經在昨天結束:D

比預想之中更受歡迎、誠惶誠恐,大家如此熱情、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也要感謝不厭其煩地修改設計排版的朋友><完全不懂這些事也幫不上忙、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好在已經順利結束、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呢XD


預計下週左右可以開始發貨了喔,有約莫100本左右的余本留有通販、售完即止,二刷或許要看數量才能決定是否繼續:D


通販的更新時間屆時會在這裡與微博一起通知><



第一次參與製作感到十分愉快,更希望大家收到本子之後能夠喜歡:D不少人都說、這兩篇文章帶來了好久之前的回憶,那麼現在回憶製作成書、希望帶來更多不同的意義呢。


又、關於之後會不會出其他作品的本子、或許會出一些原創的也說不定><本來並不好意思在這裡放一些原創作品、但大家都很鼓勵我,大概之後會放一些出來吧:)



真的謝謝你們,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喔。


抱歉打擾了:D


有多少人沒有辦法參與fever與2+2=5的預售、但確定會購買通販的呢?

為了之後的數量估計所以想要問一問><麻煩大家了,有需要的話請回答噢: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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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明:通販與預售是有區別的><

預售是最為優惠的價格、有些人說2+2的價格比較偏貴,很抱歉因為字數關係,沒有辦法降低成本,之前也列舉了一下大概的厚度有2cm:D

在預售結束后、會放出一部分余本通販(但數量不會太多哦、不會超過50本的樣子)如果之後還要本子的話、價格就不會那麼優惠了,單獨另外印並不是很划算,所以希望大家能明確表明一下:D並不希望大家之後因為沒有看到、或者怎樣遺憾的理由而不得不額外加價:(


總之、麻煩各位了哦:D

深夜談話時間:)
因為本子幾乎不是我在負責,宣傳也好,尋找印刷也好,我有點社交障礙、就拜託友人去處理了:(結果收拾好行李準備休息、友人傳來消息說「比想像中的受歡迎喔」

我「真的嗎都這麼多年了耶」
友人「真的啦你稍微有點信心好不好」
被這樣開了玩笑XD

說過許多次了,覺得fever與2+2皆是比較私人化的、甚至有些自私的文章,不曾料到有這麼多的人會喜歡。於我而言,寫作也像是一個避風港,大家一直那麼熱情、老實講還會覺得有點害羞>

想起小王子裡說、「如果有人愛上了這個星球獨一無二的那朵花,當他看著那些星星的時候,就足以讓他幸福」。

本身並不太擅長說寫甚麼心裡話、只想表達一聲感謝。

對於一個作者而言、得知有人因為他的文字感動,他得到的幸福,恐怕不只是五億口水井了:)



大家晚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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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的回復……好吃驚XDD

大家說的我都記在心裡。

每個人都是平凡的、卻又各自與眾不同,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不敢自稱什麼、也不敢妄自評價什麼,對於我而言,任何一個人能在我的文字中汲取到自己想要的,并因此感到幸福的話,我也會得到好多倍的幸福的:D


【Repo】 fever/2+2=5

十分感謝><時隔多年看到這樣耐心的REPO,沒想到居然連這麼細節的話都記得:D事實上我承認這並非是一篇合格的同人,因此有這麼多人喜歡、我真的很驚喜XD

衬京:

Repo fever/2+2=5

 

(可能会被拔草的预警,剧透预警。)

 

 

阅读这2篇文章距今已经有很长时间了,2+2对于我来说像是米英初心一样的东西,毕竟是我阅读的第一篇米英呢,紧接着我就看了FEVER,有人说这两篇文章有很大程度的角色厨,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是其中所描写的阿米和亚瑟之间的感情的的确确的触动了我。现在想想喜欢米英已经快半年了呢,大概入本圈最幸运的事就是刚巧赶上这本的预售吧。

 

为了纪念预售于是写下这段文字x祝本子大卖,祝太太生活顺利。

 

 

依子的文字乍看之下很朴素,而其中的一些描写却让人,呃,很有感触。[关键时候总会词穷]

 

Fever:

 

‘我以为爱会不朽,我错了。’

 

就是这样一段简单的语言给我心里砸了一个大坑[这是什么鬼描述辣],但又的确是这样的。

 

将自己关在黑压压的屋子里,进行孤独创作的亚瑟,而阿尔弗雷德打破了他的创作和孤独,闯入了他的世界。

 

这并不是一篇米英相互热恋彼此的文。

 

 

就像他所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相当模糊的。

 

这篇文里,阿尔弗雷的有着自己正统的女友。

 

“你不是不介意吗?”

 

“我当然不介意。”

 

 

在这四处泼溅着颜色的世界里,我时刻准备着捕捉,毕竟这是我的王国,任我主宰而不是由别人指手画脚,况且阿尔弗雷德亦有他的世界,除去我之外一切完美,我也是如此,他不过是刚刚泻进来的光,关上门便什么也不是。

 

嗯,就是这样有一些距离感的米英,并不是那样甜腻的热恋,却十分真实。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疯?我是说,冷静的,疯子。”

 

阿尔弗雷的把亚瑟称作疯子,他对他充满了兴趣,他两次说过,他只是想接近他。

 

 

 

[别隐瞒你的痛。]

 

[爱我吧,无论如何爱我一次吧。]

 

“况且,亚瑟,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你认为呢?”

 

“我只想接近你。”

 

阿尔弗雷德就像一团火一样令人厌烦。

 

所有的人影都模模糊糊的,我像走在一副印象派的油画之中,在这色彩的世界我却是游荡着的——我无力享受。阿尔仿佛是标杆,是画作之中的定稿,我沿着铅笔痕用橡皮擦去这些令人厌烦的线条,然后再用黑色铺满,握着修改液划出一道道墙壁…

 

因为我想接近你啊。

 

那你爱我吗?

 

比如说,我连一个承诺都得不到,尽管那只是试探性的,我退得亦是远远地,但我依旧得到答案说----------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亚瑟他是期盼阿尔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的,然而他并没有得到那样的回答。

 

他得到的依旧是模糊的答案。

 

[爱我吧,无论如何爱我一次]

 

我觉得这并不是亚瑟对阿尔所说的话,也并不是亚瑟对於世人对它作品的期待,更多的是期盼某种独一无二的感情的亚瑟的内心的呐喊。

 

 

“十六岁的时候,我失去了我第一个爱的人,还失去了我的孩子。”

 

伊莎因为车祸去世,成为亚瑟自杀的直接导火索,而他的确被安错了灵魂,他追求不到想要的东西。

 

事实上我早该明白了,侵蚀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我死于Fever,它有个别名,叫做孤独。

 

Death&his fever friend

 

Fever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大概来不及展开一份热恋的米英,但是依旧深深地打动了我,并没有任何一种恋情都必须是完美的,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有着强烈的需求,亚瑟他终究选择的自杀这条路,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于他是一种令人难过的救赎。

 

我更希望能够给出这种救赎的是阿尔,而阿尔弗雷德的不是解药,更像一种毒药。

 

他救不了亚瑟。

 

他是一名自由的摄影师,他是一个疯狂的服装设计师。

 

Kirkland`s Kingdom

 

亚瑟他始终都在自己的王国,而阿尔弗雷德像一束光,他泻露到了他的世界里,却并没有照亮那个世界。

 

2+2=5:

2+2讲述了作为普通再婚重组家庭的一对兄弟,阿尔弗雷德和哥哥亚瑟的日常生活[什么鬼!]

 

虽然一如既往的是有些压抑的文风,并且亚瑟是一个看不到任何色彩的色盲的设定,所以在阅读此文的时候大概会有许多不适的地方,虽然文风比较压抑,但是味音痴真的好可爱啊。

 

[虽然设定比较清奇,却没有occ这一点让人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这篇文里亚瑟是一名摄影师,文章大概讲述亚瑟开一次个人展,从准备到结束的故事。

 

而另一条线路,他的父亲和继母决定搬家,而亚瑟不想离开旧家,于是计划将旧屋子秘密购买下来的故事。

 

阿尔弗雷德成为了他的共犯者。

 

亚瑟曾经在翻出过一本童年的绘本,那是他的眼睛还没有出毛病时候的绘本,那个绘本的最后一页,有着亚瑟的生母的照片,那一页的下面写着一行文字。

 

I miss you ,mum。

 

[英厨已经无法停止想要冲上去拥抱子英的心情了,别拦我,别拦我]

 

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他们谈论到FEVER,是的,FEVER像是2+2=5故事里的故事一样,这一点也颇让人心动,毕竟fever这个故事虽然阅读起来很有真实感但是距离现实生活的确有些距离[所以到底是怎么样辣x]

 

‘我’在這頭,然後你在那頭,一條決絕的分割線。”

 

“我以前好像說過你我之間隔著一道海峽。”

 

“對。”我垂頭看著地面,石板路上蜿蜒的折綫仿佛真的成了海峽似的。我腦袋裡鑽出了一條淩厲的分割,如刀切過一樣。事實上有過交接點,不是嗎?但那只是一個點……

 

“可現在沒有了。”阿爾聳聳肩,好像是要打破那條線一般地走了過來,我抬眼看著他,阿爾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過了一會兒后他又呼了口氣,白霧散開,“你只看到你背後的影子,但看不到你面前有陽光。影子是因為有光才存在的,恩?”

 

嗯,这就是2+2的结局,温馨又有些治愈。

 

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们之间的这种羁绊,无法切断的羁绊,是我最喜欢米英[不不不,或许该说味音痴?]

 

他们的确是一家人呢。

 

PS:味音痴万岁,米英快去结婚辣x

PS的PS:不要问我为什么2+2的repo那么简短x它太长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其中的许多细节了。

 

 

最后的最后,言语匮乏,无法写出很好的repo真是抱歉,今晚八点我们淘宝不见不散[什么鬼辣]

 

如果被拔草了,恭喜省钱辣x如果被种草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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